文 | 摩登 AI
中传一口气砍掉 16 个专业，甚至连全国顶尖的漫画专业都未能幸免，很多人都感叹名校的激进。
但其实这只是冰山一角。过去五年，全国高校已经悄悄撤掉了 5345 个专业点，平均每天就有三个。
以前专业被砍是因为没人报，现在专业被砍是因为 AI 干得太好。就连中传全国排名前列的漫画专业也在停招名单上。
在按月迭代的 AI 面前，按年改革的大学正面临一场生死时速。所有人都知道，留给高校试错的时间不多了。
AI 够得到的都砍
五年，5345 个专业点从中国高校版图上消失。平均每天三个。划掉专业名字的每一笔，背后都是一个时代的谢幕。
当中传一口气砍掉 16 个专业的消息刷屏时，很多人还以为这只是孤例。但是翻开数据，仅在 2024 年单年高校撤销专业点 1428 个、停招 2220 个。中传，不过是那 5345 分之 16。
那些被砍的专业名单，就像一份时代的退潮清单：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五年被 100 所高校撤销。公共事业管理紧随其后，被 97 所高校抛弃。
过去能够决定一个专业存亡的，是整个就业市场，毕业对口就业率连续 2 年低于 50%，专业就会被判死刑。而现在，技术成了横在大学门前的第一道关卡。只要 AI 能干得更好，专业就会被清退。
动刀的不止中国。大洋彼岸，哈佛宣布削减博士招生 75% 以上，印第安纳州立法要求公立高校砍掉 400 多个学位项目。当哈佛也在砍、川大也在砍，中传也只是一个被放大的局部。
中传一边在砍，一边在加。中传去年一口气新增 29 种战略急需专业，碳中和科学与工程、智能分子工程、低空技术与工程 ……
被砍的和被加的之间，隐约划出一条分界线：AI 够得到的，砍；AI 还够不到的，加。
再看这 16 个被砍掉的专业，拟撤销 7 个，艺术类校考停招 5 个。
其中，最刺眼的是漫画专业，这是中传全国排名前列的优势专业，如今也在停招名单上。
在这个话题的评论区里，无数网友现身说法，上演了一出"学着学着，专业就没了"的魔幻现实。字里行间，一面是对专业消亡的痛惜，一面是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一位美术生留下了一句充满无力感的评论："甚至我看到了我们学校上一届的漫画毕设是使用 AI 做的，我心都碎了。"
凝结着四年学习的毕业设计，都可以被 AI 轻易代工。而在真实的职场，冲击来得更加猛烈。
一位资深从业者坦白："我干摄影的都开始使用 AI 了，深知 AI 的强大。就这发展速度，80% 的摄影都能被 AI 代替。"
有人毕设向 AI 妥协，有人的饭碗被 AI 端走。高校的难题不再是"办得好不好"，而是"这个专业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高校专业所教授的技能，不过是 AI 的养分。
技能变成了 AI 养分
专业存在的必要性，正在被一个个具体的人验证。
爱尔兰语翻译凯恩，长期靠接欧盟的案子维持生活，如今收入少了 70%。现在找上门的工作，多半是让他去"润色" AI 生成的初稿，但他选择拒绝。
在他看来，修改后的文本被重新喂回翻译软件，AI 会从人类的劳动成果中学习，这是在亲手挖掘自己的职业坟墓。
他的翻译水平还是一样好。但他的技能不再是技能，而是变成了 AI 的训练数据。
英国作家协会的调查揭示了 AI 技术对翻译行业的直接冲击：超过三分之一的翻译员因此失业，另有 43% 的从业者收入下滑。
这一趋势在高端领域同样显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指出，由于技术革新，该组织的翻译与口译团队规模已从 200 人急剧缩减至 50 人。
2025 年 AI 翻译准确率已达 98.3%，合同、说明书等普通文本甚至无需人工修改。中国 97.1% 的翻译企业已采用翻译技术，26% 的项目全机器翻译交付。
冲击很快就从就业市场传导到教育端。国内，北京语言大学 2025 年停招 7 个翻译专业方向，东南大学拟停招俄语和西语。
海外，被称为 " 翻译界哈佛 " 的蒙特雷明德国际研究学院，宣布关停。从凯恩丢工作到蒙特雷关门，中间只隔了一步——毕业生找不到工作
翻译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在影视传媒领域，基础摄影、剪辑、字幕、配音，各类 AI 工具已经能胜任。《流浪地球 3》这样顶级制作的大片，都开始用 AI 动作捕捉替代部分高亲密度的实拍场景。
翻译被替代是因为文字可以被算法处理，摄影被替代是因为现在算法也可以处理图像 ……AI 的能力边界每扩展一次，高校专业目录上就要划掉一行。
中传书记廖祥忠给出了他的逻辑："这门课知识点是哪里？难点在哪里？和未来的对接点在哪里？"
追问之后是回答，"老师需要搞清自己在整个知识体系中承担什么作用，剩下的交给 AI。"
这两句话翻译一下就是：如果一个专业的大部分课时，依然在按部就班教授基础技能，那这个专业，就会成为 AI 的培训班。
面对热搜上的惊呼，廖祥忠很从容："不必惊慌。这不是‘砍掉’，而是关停并转。"他举了摄影的例子"单独的摄影已经支撑不起来一个专业"，需要合并到影视摄影与制作中去。
关停并转，是指将旧专业拆解融入新专业。但把摄影并入更大的专业就安全了吗？如果 AI 的能力边界继续扩展，合并后的新专业，会不会出现在下一轮名单上？
跑不过但必须跑
廖祥忠还说了另一句话"经过过去七八年的努力，整个传媒大学的学科和专业基本上都调整一遍了。只不过人工智能来的速度太快了，比我们预测的速度还要快。"
过去高校七八年改革一轮，现在 AI 两年就让这轮改革过时。不是大学改得不够快，是 AI 技术迭代太快。
大学的改革周期按年算，AI 的迭代周期按月算，时间尺度就不在同一量级。
大学追产业风口，从来都是慢半拍。90 年代创业潮起，会计专业爆满；中国入世后，国际贸易空前高涨，外语专业水涨船高；房地产牛市十年，土木工程热得烫手。
每一轮，都是产业先起飞、大学后跟进，等到四年后毕业生如潮水般涌向市场时，风口早就变成了风暴。
今天 AI 热的展开速度远快于前三轮，大学追风口的时间窗口更短了，但高校的热情丝毫不减。
全国已有 600 余所高校开设人工智能专业，仅 2024 年就新增了 90 余所。而新增专业教师大多是"半路出家"的计算机转型教师。
当高校同时押注同一个赛道，这不像预判未来，更像抢占窗口。
985 高校 AI 专业对口就业起薪 35 万；普通院校起薪 12 万。差距近三倍。AI 专业的红利高度集中在头部，对大多数学校来说，开设 AI 专业不等于毕业生能进入 AI 行业。
这像极了过去红极一时的信管专业：头部吃肉、腰部喝汤、尾部挨饿。当年信管被 100 所高校撤销的故事，或许将在不久的未来重演。
但是 ，并不是所有大学都选择了"砍旧换新"这条路。
2024 年 2 月，南京大学宣布面向全体本科新生开设 AI 通识课程体系，全国首创 "1+X+Y" 模式。
1 门必修的人工智能通识核心课、X 门 AI 素养课、Y 门各学科与 AI 深度融合的前沿拓展课。
4000 名新生共同听课，AI 素养课已超 100 门。不砍任何一个专业，给所有专业加上 AI 底座。
古文字学教授程少轩是全校兴奋的人之一。他说要带着古文字学专业的同学去听课，"就像三四十年前把计算机设为通修课一样"。
南大与中传正好相反，与其焦虑地去猜 AI 明天会替代哪个专业、，不如让每个专业的学生都学会与 AI 共事。既然无法逃避洪水，就让每个人都学会造船。
复旦大学在同一时期推出至少 100 门 AI 课程，覆盖全体学生、全部一级学科、全部专业。
中传选择换专业，南大复旦选择加课程，这是面对难题时两种不同的答法。几年后，谁的毕业生更不怕 AI 迭代，就是这两条路径的答案。
廖祥忠最后还说了一段话："现在和未来，文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AI 时代，需要用人文社科的知识来引导世界，只不过当下文科正在进入阵痛期，文科需要自我革命，需要和自然科学紧紧捆绑。"
砍掉翻译和摄影的理由是" AI 能干"，但大学不可能永远追着 AI 砍。每砍一轮，AI 的能力边界又往前推一步。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下一个该砍哪个专业，而是必须重新弄清楚：大学教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大学教的是技能，技能会过期；如果教的是判断力，判断力不会被取代。
5345 个专业点消失了，更多新专业正在涌入。大学在 AI 面前的处境，或许就藏在廖祥忠那两句话的里：一句说"文科比任何时候都重要"，一句说" AI 来的速度比我们预测的还要快"。
新的比赛已经开始，哪怕我们明知道跑不过，也要继续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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